翻转局面,找回中国人音乐的精髓——书院学生诸暨学琴归来向先生汇报(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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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转局面,找回中国人音乐的精髓——书院学生诸暨学琴归来向先生汇报(上)

2017-03-26 文礼书院


人文淵藪|千年期許




编者按:元旦期间文礼书院诸生在怀仁老师的带领下,远赴诸暨古琴家金蔚老师处学习古琴弹奏。回书院后,诸生向季谦先生汇报学习情况,本文根据诸生和先生交流所整理。因篇幅较长,分成三段刊载于此,本文为第一段:



时间:2017年1月3日

地点:文礼书院先生办公室

参与人员:季谦先生与文礼书院诸生

录入:刘卓

初校:黄勇



金蔚,号东白,浙江诸暨人,古琴家、书画家,中国昆剧古琴研究会副秘书长,中国三峡博物馆特约研究员。曾在北京、香港、德国、澳大利亚、法国、维也纳金色大厅等地举办个人独奏音乐会。担任2016年G20杭州峰会《高山流水》节目主奏。金蔚先生也是文礼书院古琴导师。



季谦先生:我听说这次大家都很用功,都很好,外出学习跟在这里学习都是一样学习。那大家有什么心得没有?有什么要讲的?


徐文宇:首先这次我们换了一个地方学习。我感觉金老师说的跟上次说的有很多地方是相似的(先生打趣:“你是说金老师都没进步的意思。”众笑),还有些地方,可能金老师以前也曾说,我没留意,反正这次是比前次收获到了更多一些东西(先生再次打趣:“金老师虽然没有进步,你有进步,那不错。”众笑)。他那里琴馆装饰得挺不错(编者按:“他”即金蔚老师的学生黄锦峰,本次学习在黄锦峰老师处进行),我们同学学得也比较认真,从早上八点钟一下到了十一点半,时间过得特快。我们一共学习了两天。第二天下午四点半结束,锦峰师兄举着牌子说到了休息时间,金老师说:今天是不是就全部结束了?好几位师兄说,是的。金老师说,那再多讲一会儿。可见得金老师对我们读经学生的喜爱。


季谦先生:不错。


徐铭第:我回忆起有两点:第一天到新琴馆,上面有一个匾,是琴馆的名字:望烟堂。我去查“望烟堂”这三个字。在一个的诸暨人的博客上看到说,宋代有一个叫黄振的人,从小接济乡里乡民,乐善好施,无暇分身的时候,就让下人看望周围乡里乡民,假如哪一家的烟囱里没有冒炊烟,就给人家送吃的、送棉被之类的,接济乡民。他的一个祠堂因此得名“望烟堂”。他接济的人里有后世非常有名的学者,比如杨时,程子的弟子,后来杨时给黄振写了一篇《望烟楼记》。得知故事之后,再去看那块匾,我感觉金老师的题字真是力重千钧,特别有力度。这是第一点感受。我印象比较深刻。


第二点感受就是,第三天跟金老师去富春山,也就是《富春山居图》的作者黄公望创作的地点游学。山比较缓,大家慢慢地走,走到最上面黄公望隐居的地方,叫“小洞天”,是一块风水宝地。金老师说,他的小舅舅是一个风水先生,从小金老师耳濡目染,对风水也略懂一二。我们走到黄公望的书斋,看到前面有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,金老师就说,这里是一个双溪交汇之处,背后有山岗,又有一个比较平缓的山丘,前面是双溪交汇,这样的风水是难得的。金老师下山时说了一句令我印象比较深刻的话:“再好的风水,也要有一个仁德去承载。”真的是厚德载物,如果一个人没有足够的仁德的话,一些风水可能并不会去发挥,并不会有很大的效用。


金蔚老师和文礼书院诸生及众学琴学生


季谦先生:还有谁?


许瑞成:我这次大概比较专注在技法方面。这次学完之后,我感觉方向感很足,知道往哪走了。再就是,这几天过得很快,听课很入迷,一下子就下课了,感觉很舒朗。


季谦先生:这样子,那很好!


徐文宇:第一天,下车之后,所有人走在街上,我看到很多霓虹灯,车辆也很多,大楼有高有矮,一眼望过去,很繁华,感觉也很容易让人迷茫。从这点我就想到,我们从书院出去,到任何地方,更应该注重自己的功夫才对。就是说,“造次、颠沛必于是”。不然表象很繁华,但没有立住的话可能被带走。我有一点点淡淡的哀伤,有一点心伤。


季谦先生:就是一方面是淡淡的哀愁,一方面是有所警惕。确实,繁华迷人。安东有没有话要讲?


陈安东:听金老师讲课,好像是在讲说古琴分内外两个方面:一部分是技法,是外在的,这要练习,要学;另一方面是内在的,是有没有读书,书读多了,弹琴会不一样。弹琴没有什么捷径,不可心急,一是要勤练;再有就是多读书,多涵养。我这次体会比较深的,就是要做好这两点。


其实这跟我们在这里学习是一样的,它不是很快就可以有成就的,再说它本来也是用来涵养自己的,不要把它当做一个学业,或者一个技术,要当作陶冶性情的一部分,也可以说是一种休闲,把它放在这样一个位置上,它自然就会有很好的结果。


季谦先生所谓多读书,也是读有道之书。所谓志于道,是一个头,以下据于德;所据者,此道也,如果无道,不能谓之德;依于仁,所依者,此道也,若非依此道,也不得成为可依者;游艺,所游者,此道也,如果无道,也不是有益于人生之艺。自上澈下都是这个意思,所谓“一以贯之”。所以多读书也是明道,假如不是明道,多读书,也会心里烦,有时候反而增长娇气、有躁气,所以要归于道,人生才有所指向。你说得不错,有内有外,外者技巧,内者境界,总是心性之学,内外都归于心性。


金蔚老师在课堂


孙子龙:这次体会比较深的是“德”和“才”的关系。司马光有一篇《才德论》,德胜才谓之“君子”,才胜德谓之“小人”。才,应该可以理解成表现的、外在的,德是自身的涵养,还有智慧。弹琴也是一样的,如果说只是把它当成外面很多人那样,拿来混口饭吃,或者说赚钱,我觉得不是很好,毕竟这些东西都是表象的,最重要的其实还是注重自己。就是发挥琴本身的作用,是供自己游于艺的。


季谦先生:金老师有没有说你有进步呢?


孙子龙:说天分比较好。


季谦先生:啊?说你天分比较好?!


王泰恒:金老师其实是要警惕他。老师说,他教过很多天赋很好的学生,但是天赋很好到最后反而弹不好。就是告诉他,光天赋好是没用的,还要加勤练。他弹琴那种感觉是对的,音质的感觉把握都很好,但是金老师说,要深入,就是说,要勤练。


季谦先生:子龙,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天分?


孙子龙:没有。


季谦先生:没有,好。因为你的进步蛮快的,但不可以自满。你应该也不会。其实王泰恒刚才来我这里第一句话就跟我说,他感觉金老师很喜欢我们书院的学生。也就是说你们每一个都进步很大。子龙去年十月来的,他十二月雅集表演的时候就弹大曲了。一般人要至少一两年才学到。所以我说他进步很快,但进步慢的人也不要气馁,因为弹琴不是表演给人家看的,所以进步快的人也无所谓骄傲。金老师的提醒是很重要的,但不是提醒他一个人,是提醒你们每一个人,每个人听到了都要有感受才对。而且不仅是弹琴要这样,每一件事情都这样。


林柔吟:我基础不是很好,我没有上台去弹给老师听。老师在说其他同学的问题的时候,我可以记下来,可以特别去警醒它。老师说到很多关于琴方面的一些东西,比如“德性”,让我反思之前学琴是抱着什么心态在学。我现在想,不要让自己变成单单只是学琴。我觉得自己之前练得比较急,没有去注重更内在的东西。老师说琴有九德,这九德我希望自己能更深刻地去体会,在学习的时候,把它记在心上,不只是单纯的练指法。


季谦先生:不错。但除了记忆之外,每一种学问都要踏踏实实,不要虚。比如你从小读经,离开家里比较久,有时候会感到和父母有所隔阂,像这样子都要回归实在。又比如读书,书中说的理跟现实的人和事有时候会感到隔阂,也要回归实在,懂么?那,弹琴有时候会把它当作是一种才艺,你要去追求,你要去表现,它跟自己的心性就会隔离,都要把它实在化,不要有隔阂之感。如果心灵里不放开来,那外面所学的东西会跟心里会有一层膜隔着,这样心里就会有虚欠感,有虚幻感,要把它实在化,从生活开始,跟一切的能,都是实实在在的,每一刻都实实在在的现实顾,就不会有游离之感,要不然的心多,好像这个世界不是你的。所以你要脚步着地,做扎实,就在当下,要有厚度,实实在在的感觉。弹琴也是一样的,要厚度。


刚才王泰恒给我转述金老师的话:一个音,你弹对了,那个音就是实在的,你没有弹对,你心里急躁,那个音是浮的。哪个音你弹对了,就跟自己的生命相应,学琴不是要弹好,更不是弹给人家赞赏。一个音弹对了,人与琴合一了,心灵就有感受,对生命就有益处。弹得不对,只是飘飘的,虚浮的,到最后还是没有美感。所以要实在,琴音要实在,做人、做事、讲话,视听言动要实实在在的。


金蔚老师和诸生游山



林昕瑶:这次感受挺多的,有比较悲观的,有比较正面的。先讲比较悲观的那一面吧:我们去的第二天,有同学问了一个问题:现在,音乐有很多,但好像都是以西洋的体系为主,加一些中国的元素,有没有可能把这两个倒过来?或是说,我们能有一种更深厚的中国音乐?金老师说,可能在元明的时候,其实是有的,可是很多都失传了。现在我们要找一些专家来做,可是那些专家又不是学中国乐器的,他还是拿着西方的尺来衡量我们中国的音乐。讲到这里,我就觉得有点难过。因为我们已经断掉了,可是不晓得怎样去修复。就像现在读书,有时候我也有这样的感觉,有些东西为什么到最后……我们却没有办法去听闻它,讲到这里,其实也让我更加知道我该做什么。


前几天四书讨论小组讨论到颜回的那一章,我随手拿了书来看,好像是陆象山,讲到颜回之教不复传,我也是很难过:为什么这些东西没有流传下来?可是我也觉得,这些东西没有流传下来,所以我们才需要去努力把它接上来。


季谦先生:不错。文礼书院不是在传么?只要你立志:要接上,就可以接上!这个要有志气的,咱们在这里相聚,就是要立起那上接两千年学问的志。其实历史中也有人接得上的,所以要努力,确实要努力,要担负起来说可悲,这个责任就在自己身上。再来,你说可喜呢?


林昕瑶:我之前是拉小提琴的,这次去学古琴,突然发现原来音乐还有共性,音乐其实最原始的就是一个表达,它是出自于礼的一个概念。实际上西方音乐早期也是由一些诗歌而来,祭拜式的,他们祈祷的时候要唱诗歌。我觉得音乐真的是非常感动,像古琴,真的是非常大气的,它不是一些比较偏颇的音乐,它是非常正的。这一点我觉得是蛮喜悦的,就是学到东西了。


另外一个是比较警醒的,就是金老师说,人有两种高度,一个是我们成了飞机、成了航空母舰,飞到外太空去,那是一个高度,可是真正的高度是,我们自己从地板上跳起来的高度。圣人跳起来的高度,跟我们就差那么一点,可是我们为什么会差那么一点?最后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努力上去。


季谦先生:很好。林子歆,要不要讲一点?


林子歆:这是我第一次去诸暨,第一次参加金老师的课堂。觉得时间真的过的很快,每次听得意犹未尽的时候就结束了。我重新认识了古琴,原本只是把它当做才艺,像练钢琴、练二胡一样,但是我这次发现,古琴是二胡、钢琴没有办法比较的,就像刚才安东说的,首先要读好书,你才能弹好古琴。确实是这样。我这次不是把古琴当做是一种才艺,而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来看了,它是无止境的,就是像读书一样。希望这次回来,可以好好练,练好之前要读好书。


季谦先生:这很好。潇逸呢?


欧阳潇逸:体会比较深的是,其实老师纠正的很多点,之前我在练习的时候,泰恒学长他们都已经讲过,纠正过,但是到了老师那里,还是没有改好,还要再被纠正一次,就觉得,的确是你在知识上知道,和你在实践中做到,差距是非常大,这也正好折射出来,其实我自己也没有好好认真练。虽然思考过,但是再练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依照坏习惯去走。我突然就感慨,这些还是手型、技法上的,如果做在生命里面,那就更难了。我就想到颜回“不贰过”,老师一点,他马上就把之前的错误去掉,实在是非常地敬佩。自己的功夫差得特别远。


金蔚老师言传身教


季谦先生:在这里我先补充一下,王泰恒的说法跟你说法不太一样。王泰恒是说,有些同学的缺点,他在平常都已经指出来了,但是同学就不信他的,老师指出来才会(众笑)(潇逸:没有,冤枉)那我想到,我平常教你们的,你们都不信,可能等到孔子来才信(众笑)。怎么会这样呢(先生笑)。王泰恒依教奉行,按照老师所教的,他不敢有自己的想法,他老师听到这一点我很高兴,这里也可以传承了。所以希望大家要确实认清这一点,不管是学长或老师,甚至是一相干人,反正讲对了就是对的,好问一定要这样,不要说谁来讲比较有效。我常遇到这种情况,很多家长、老师来听我演讲,他们孩子已经读经了,他们已经当老师了。我说,你不是都听过了么?他说以前都是看视频、看书。我说视频和书不都是我讲的么?他说,还是亲自来听一次比较好。我说怎么会这么怪(众笑,先生笑)!所以以后要,对了就是对了,不管是谁讲的。刚才潇逸说的是没有改过来,不是不听学长!好,再来,第二点呢?


欧阳潇逸:关于中国古乐,我也是感慨比较多。现在我们的确是处在一种既把中学废掉,也没有跟西学接上轨的状态。我之前也分享过弹钢琴的感受,我们中国学西方乐器学得很认真,然而好像并没有得到人家的精髓。我们从小练钢琴的那么多,成家的人却屈指可数。老师也提到过,音乐如果不能与你的生命融为一体,它永远是一个外在的东西。他说,弹古琴要内外相合,先有生命的境界和体悟,你弹出来的东西才会有深度和内涵。这是技巧上没有办法去弥补的,要心上下功夫。就是说,好像我们中国人不管学中乐还是西乐,都是以技巧的方式去学习。


我在学钢琴时曾遇到了一位让我振聋发聩的老师。我给他弹曲子,音都对,技法也很好,但是他说,你弹的只是一些声音而已,不能够算作音乐。你弹音乐没有感情。怎么可以叫作音乐?这让我很受警醒。


尤其真正去了西方社会后,我发现真正的高明的乐手,都是把整个情感、生命的体会倾注在里面。尤其是做教堂音乐,他本人一定要达到一种非常虔诚的心态,他所弹出来的音乐才能感人。我也亲眼看到,尤其是他们在唱圣诗的时候,如何让乐手充满悦乐,在唱词比较有深度的时候,如何向指挥、乐手传达音乐里比较深刻的义理,等等。所以我觉得,不只是学古琴的时候要注意,我在弹别的乐器的时候也要注意,要把这些东西和自己的内在生命融为一体。


另外我心里悄悄地立了一个志愿。当时我问了一个问题:“西学为体,中学为用”,现在国乐没有得到复兴,搞的现在国乐乐队还要用西方的方式去作曲,用大提琴去做低音,等等。金老师说,不是说我们中国这些东西就没有,明朝朱载堉《律吕全书》讲的就是我们乐团应该怎么分配,怎么站,鼓手在哪里,琴在哪里,瑟在哪里,写得非常清楚。我觉得挺可惜的,中国这些东西都失传了。所以我现在有这个想法,我一定要潜下心来把这些东西,用中国人的思考,中国人思维的记录重新把它看一遍。我们的乐坛被西乐领导得太多、太久了,我希望我们这些有心人可以致力于翻转这个局面,找到我们中国人音乐的精髓。这是我心里一个刚刚被激活的愿望。


季谦先生:自己没有文化也很难深入别的民的文化,这是我常说的。自己没有文化,是自己真的没有文化么?原来是我们把文化忘记了,而文化忘记难道没有重新复兴的可能么?那些资源还在么?那些资源都还在,经典都还在。比如你刚才说,乐谱还在,乐队的形式等等都还在,只是我们忘记了,也没有人会告诉我们。了,应该就有重新复兴的可能那我们把它延续下来,为往圣继绝学往圣的学问就是断了一千年,要继还是立刻可以继的,为什么呢?因为道在天下,它如果是道,何况它还有资料放着,只是没有人告诉我们,甚至是有些人是故意不告诉我们,还故意污蔑那文化的传统。当这个时刻,确实是一个年轻人应该唤醒自我的时刻。你有这种志气,很好!假如不是由你来做,你也要将这种愿望广为宣告,因为国家民族的大事要由国家民族来担负,要普遍的民情与风俗当然教育着手,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做的工作。所谓“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,不临深谿不知地之厚也,不闻先王之遗言,不知学问之大也”。我们现在不闻先王之遗言的时候,不知道学问之大,用眼睛一看,就像看到市的霓虹灯,就目眩神摇不知道天下还有道在好的,这种感慨不错的,要时时警惕啊


待续……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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